狐皮偶

 

 

故事发生在东北边屯三姓凹,主人公叫金鑫。话说这日午后,一只纤腰细颈的红狐爬上炕,缠上了他!

就像《聊斋志异》中《捉狐》所述那般,当时,金鑫正躺在炕上闭目养神呢,忽觉有啥东西爬到了脚边。睁眼一瞅,嚯,是只红狐,体形纤长,嘴尖耳立,长尾蓬松,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呢。

恰恰这当儿,金鑫媳妇苗秀走进了屋。只一眼,便惊声尖叫起来:“狐狸!狐狸上炕了——”

金鑫听言,一骨碌坐起,探手一抓,便牢牢掐住了红狐的脖子:“你快出去,别让它迷了你!都说这活物有神通,善于变化,今儿个我倒要瞧瞧,它咋能逃出我的手心!”

话音未落,但见那红狐冷不丁缩了身子,直缩到猫崽子般大小,试图挣脱。金鑫手快,紧跟着掐紧。红狐又瞬间急胀,如充足了气,鼓得比篮球还大。

见此情景,苗秀彻底惊呆了,粉脸煞白。而偷瞥到她这副模样,金鑫却禁不住心头暗乐:

怕了吧?小样,我看你今后还磨不磨叽买貂儿!

不卖关子,实话实说,这是个小把戏,是金鑫和哥们凯子踅摸出的小伎俩。原来,前些日子,苗秀进城,逛皮草店,馋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。一回家,她得空就跟金鑫叨叨,说她要穿上那貂皮儿,绝对显形,腰细屁股翘有范儿。至于价嘛,不贵,才两万出头。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,昨晚,上炕,苗秀乖得像小猫,媚眼流离:鑫儿,你就不想来点刺激的,比如,貂皮诱惑?

金鑫一听,登时蔫了。

讲真,金鑫虽名不副实,不多金,但不抠门,平常从未阻拦苗秀花钱。男人挣钱,不就是给媳妇花的吗,可是,他打心底真就不想给春秀买那物件儿。

此前,金鑫曾去过加工厂。听说要做一件上好衣裳,至少得宰二三十只公狐母狐,为防掉毛起皱,还得活剥。脑补下开膛破肚、吱哇乱叫的场景,再想想裹一身的怨灵精怪,我去,还有范儿呢,满身的鸡皮疙瘩吧。

可这些,苗秀压根儿不听。咋整?而就在前天,金鑫进城办事儿,踩着羊肠山道刚走到半路,就瞄见一只野狐从石头旮旯里,叼出了一只大耗子。

对啊,演场戏,以此打消苗秀买貂的念头!

这个主意一从脑袋里冒出来,金鑫甚是开心,还冲那只狐狸拱了拱手:“多谢狐兄露面。只要演好,不穿帮,不光我能省下两万块,你的兄弟姐妹也能少搭几十条小命!”

金鑫是个聊迷,迷《聊斋志异》,记得书中有个《捉狐》的小故事,那就把彼时情形再现给春秀看:你瞧瞧,狐狸有灵性,能缩能胀有神通,咱可不能穿它们的皮啊。而哥们凯子,擅做动物标本。听完金鑫的想法,自是大力支持:放心,多说两天,我保证给你做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充气狐皮偶来。到时候,我从后窗扔到你床上,你抓住它,装模作样折腾一番再扔出后窗,我把它捡走,就此搞定。

好嘞,就这么办。岂料,不等金鑫把狐皮偶扔出后窗,出意外了——

被吓傻了的苗秀突然醒过腔,许是担心金鑫被红狐咬伤,居然扑上了炕!

“媳妇,你别过来啊——”

晚了。不得不说,苗秀真够强悍的,硬生生从金鑫手里薅走了狐皮偶:“狐狸精,我让你上我老公的床,我掐死你,摔死你!”

金鑫暗叫糟糕,要露馅。

“你不是能变化吗?变啊,逃啊。要不,你给我磕个头,作个揖,我就放了你!”苗秀继续嚷。

那只是个狐皮充气偶,磕毛头,作毛揖?金鑫愈发无奈,正欲乖乖向媳妇认错,却见那红狐倏地变细,细到仅有手腕粗,出溜一下脱了手,顷刻又恢复如初,紧接着双后肢一屈。

天,它真跪下了,还正儿八经地给苗秀磕个头,又像模像样作起了揖!

揖毕,这才轻灵一跃,从门走了。

一眼不错,从头瞅到尾,金鑫顿觉不可思议。这怎么可能,狐皮偶怎会蹦蹦哒哒,磕头作揖?

发懵间,手机响了。

是凯子打开的。

“我马上进屯,到你家房后。你赶紧把媳妇支走,然后上炕,装睡,5分钟后我从后窗扔皮偶,好戏开场——”

敢情,凯子还没到呢。那方才我抓住的狐狸,又是哪来的?愣怔间,金鑫忽地想起前日在山路上遇到野狐的情景。当时,他冲野狐喊话,它没惊没逃,还歪着小脑袋似寻思事儿呢。

一定是它,来助演来了。若真是这样,可够神奇的。但,更神奇的还在后头呢,媳妇苗秀坚决放弃了买貂皮的念头,心有余悸且娇滴滴地说道:

“鑫儿,你说的对,咱不能杀生。这辈子,我都不穿貂了。你给我买辆小轿车呗。我开上它,突突突,绝对有范儿。”

还突突突,你以为开拖拉机呐!

 

 

狐皮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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