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-04-19 21:50:21 热度:

胭脂虎

夜深了。

高生睁大眼睛,望着朦胧胧的帐顶,一缕幽香,仿佛冬日肃杀时节窗外的寒梅,给百无聊赖的生活带来了色彩和希望。他摸索着,从枕边抽出那方巾帕,香气骤然浓郁了些,他无意识地把巾帕贴在胸口,拥入怀里。

“唉,江城,江城……”

江城是个小姑娘的名字,他上一次对这个名字的印象,还是两条扎着红绳,蹦跳跳的丫角小辫。

十年前,东村一个姓樊的教书先生到这里开蒙馆,租了高家的空房安置家口。乔迁那天,高生跑出去看,正见到一个小女孩,鼻头翘翘的,扎着两根小辫,倚在樊先生腿边,好奇地向他望来。

“江城,”樊先生唤着女孩小名,摸摸她的头发问道:“要去玩耍么。”

小女孩点点头,蹦蹦跳跳奔向高生,于是高生得到了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。

高生的玩耍生涯实在没有维持太久,年华像一只一只土囊,不仅堆在了高生身上,也在青梅竹马的玩伴间越堆越高,高生的功课越来越繁重,江城受到的教育,也渐渐不许她抛头露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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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后,樊先生举家搬走,高生始终未曾见到江城最后一面。不过多年的隔膜,高生对此亦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,况且他的精力,需全副用到应付窗课上。

十四岁那年,高生考中秀才,进入临江府泮宫读书。虽说进学,其实是不必去上学的。秀才们大抵都待在家里,要么出门交游,有境况不好的,便需靠着这一点功名的资本筹谋生路,为人西席,教授子弟,或者依人作幕,充当方面长官的文案客卿。

高家家境殷实,衣食无忧,毋庸高生出外谋生。老父的心思,是打算趁早替他结下亲事,从此好心无旁骛,潜心用功。

高生一表人才,加上未及弱冠就已经是秀才了,前程当真不可限量,当地富室有女待嫁的,无不以为佳婿,纷纷委托冰人说媒。但高生眼界颇高,寻常姿色根本不能入目,高家又只此一根独苗,倍加疼爱,因此婚姻虽是「父母之命」,高生既不肯,父母亦不忍拂逆,几年之间,却媒无数,南邻北里都在猜测,究竟要是个怎样的姑娘,才能中这位小少爷的意?

一天,高生出门访友,辞归之时,已是黄昏。他踽踽走进条窄窄的小巷,斜阳映照下,抬头看见巷陌彼端,迎面走来一个修长婀娜的影子,远远望去,如同身披一层金辉,风华绝俗,不可方物。高生心旌摇荡:“世上竟有这般颜色!”但到底年轻脸嫩,不由自主地踧踖起来,忙低下头去,不敢正视。行到近处,余光所见,那女郎蓦地立住了脚,偷眼望去,只见女郎美目中射出错愕之色,怔怔盯着自己,似乎欲语还休。高生大奇,忘记了害羞,抬起脸仔细一瞧,那女郎的眉目霎时同久远记忆中的丫角小辫合而为一,全身剧震,脱口问道:“你是江城?”

女郎眸子里荡漾开无边喜悦,低眉浅浅一笑,却不答话,手牵着一个只有垂髫年纪的小丫鬟,慢慢径向前走。

高生知道,以当时的礼教之防,在路上同女孩子搭话是件极不得体的事情,倘若女孩子随便回话,更是会被指为不够「端淑」,于名誉大有妨害。江城的父亲是个老儒生,家教必定严格,是以江城不开口,并非不肯,而是不能。

然则难道就此错过?他突然灵机触发,一声咳嗽,故意将自己的巾帕遗落在地上,假装不知而去。只听那小丫鬟在身后轻轻说道:“小姐小姐,那个人的帕子掉了。”跟着便听江城道:“这位相公的东西我们不能要,快还给他。”高生一喜,放慢了脚步,小丫鬟果然追了上来,举起一方巾帕,拦在路上道:“相公,你的帕子掉了,我家小姐叫还给你。”高生道谢接过一看,巾帕的样式,却不是自己那方,而清馨幽幽,沁人心脾,尚带着美人香泽,不禁大喜——这无异于佳人回应了心迹!

高生飘飘然似欲飞起,一路足不点地奔回家,这天夜里魂牵梦萦,眼前全是江城看向自己那款款情深、亮如星辰的眼眸。

翌日,高生找个由头,同母亲谈起自己童年的往事,话题渐渐扯到江城,于是没口子的夸赞江城当年如何乖巧可人,最后表示,希望娶得江城为妻。

母亲笑道:“这么多年,真难为你竟没忘旧情。樊家小姑娘确然是个美人坯子,不过门户却不大当对,那位樊先生一辈子南北漂泊,连处自己的房产都没有,他的女儿怎能是你的良配?”

高生焦急道:“门户不当对又有何妨?樊先生处世端谨,士林楷模,江城幼承庭训,家教必然是极好的,嫁进来便是贤妻。我……我总之非她不娶,绝不后悔!”

母亲很诧异地瞧着儿子,半晌才道:“好罢,不过这件事情,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,要跟你爹商量。”

父亲的态度比母亲更坚决,执意不允,高生大失所望,从此食不下咽,夜不能寝,悒悒沉沉,日渐枯槁。母亲心疼儿子,百般开导,毫无用处,只得去劝父亲道:“樊家虽然穷,毕竟也算得上正经人家,跟那些市侩无赖不同。现在儿子一片心都在那女孩身上,我看是很难回心转意了。这样下去不是了局,不如改天我去访樊家太太,就便看看那女孩,倘若果真知书达理,人品不差,便许了儿子吧。”

父亲年近花甲,对这个独子亦是宠爱逾常,实在也不忍心看他这么日益消沉,只好喟然一声长叹,点头同意。

这天,母亲托词到黑帝祠烧香,路过樊家。「堂客」来访,照例由女眷招呼,少不得喊江城出来见礼。高母全神贯注等着,忽而眼前一亮,一个少女娉婷而出,明眸秀齿,娟妍无双,果然是万中无一的人物,当时便明白了儿子为何会那般神魂颠倒。待见她礼数周到,落落大方,实不愧书香人家的女儿,先前耿耿难释的那点门户成见,终于尽抛脑后。等江城进去,高母立即直道来意,说是希望结成姻亲;樊家本就认识高生,芝兰玉树,前途无量,当然是佳婿人选,这一下两家心同意合,皆大欢喜。

从「纳彩」、「问名」,到新娘子上轿进门,繁文缛节,总共消磨了一年多光景,高生早就盼得望眼欲穿,及至得偿心愿,自然把娇妻宠上了天,闺房之乐,如胶似漆。

然而好景不长,高生很快发现妻子的脾气有些乖张,有时莫名其妙生起气来,不但不受安慰,简直翻脸无情,把高生当作了仇人似的,什么恶毒话都能骂出口。

高生很有些迷茫,明明是仙女一般的姑娘,又是从小知书达理的,怎的竟会有如此暴躁的脾气?

迷茫归迷茫,江城的詈骂并不稍稍收敛。高生从小到大,何曾被人这样骂过?只是爱煞了这个姑娘,每每逆来顺受,当江城骂人时,总是好言安抚,不敢抗辩一辞。

为人子者需尽赡养父母的责任,因此按当时的习惯,婚娶之后多半不会分家。江城的骂声,有时直达公婆居所,二老听得又惊又急,私下找儿子问:“为何不拿丈夫的身份好好管束管束媳妇儿?”高生默然不语。

高生不肯说江城的坏话,江城却受不了了:“谁要那两个老不死的多管闲事!”

“你……你怎敢诟骂爹娘?”

这是高生第一次出言诘驳,江城大怒,抄起棍子便打,高生抱头窜出,“啪”,高生被关在了门外。他望着绝情的门板,呆呆地站在那里,想要上前叩门,却又不敢,他心想:“她总会消气的罢……”逡巡半晌,日渐西沉,及至星斗张满夜幕,那扇门始终紧紧关着。

翌日清晨,江城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倚在檐下,抱膝而眠的丈夫,却并不觉得可怜,这天仍不许高生进门,高生为了求得妻子的原谅,长跪门前,直跪到腰腿无觉,而半日未进水米,头昏眼花,摇摇欲坠,猛听得一声悲啼:“儿啊!”高生听了这一声,全身陡地一松,向后便倒,给母亲扶住。江城只是冷笑,仿佛等着看一出戏似的,高母看看脸色蜡黄的儿子,恨声道:“他哪里对你不起,竟这样折磨他!”

江城冷冷道:“他自喜欢跪着,与我何干。”转身到内间去了。

这一来,高家忍无可忍,由二老做主,硬把江城撵回了娘家。总算高父顾及清门颜面,不愿事情闹大,并未诉讼离异。但清朝律例有「妻殴夫者,准予义绝」的解释,即,妻子殴打丈夫,可以按照「义绝」处理,也就是迫令妻子离开夫家,这在秦汉时叫作「大归」。义绝与休妻不同,不必去衙门办理手续,严格而言,算不得离异,只是相当于夫家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媳妇儿了。但倘若女家不肯,尽可以再上衙门诉讼,把「义绝」坐实成离异。

虽不似休妻难堪,女儿因为殴打丈夫被赶出家门,到底也是极不光彩,且极可能断送女儿身后的一件大事。樊先生既惊且惧,忙托人往高家说项,赔礼道歉,万望收回成命。高家二老当然不肯答应,两家就此绝交。

一岁春秋,匆匆而过。这天,高生百无聊赖,到市场上闲逛,打算拣几部书回家打发日子。正猫着腰在那里翻书,袖子给人一扯,转脸看去,却是前岳父樊先生。

“贤婿,”樊先生仍然用着这个称呼,脸上仿佛很自然的:“买书?走,我新得了一壶好茶,到舍下喝茶去。”不容分说,拉着高生就走。高生心中迷惘,明明该拒绝的,可是不知怎的,张不开这个嘴,于是身不由己地跟着进了樊家。一进家门,樊先生先深揖至地,行了个大礼:“小女顽劣不堪,都是老夫失于教导之过,连累贤婿受苦。”

高生忙还礼道:“伯父言重,折煞晚生了。她……这个,她还好么?”

樊先生扬声道:“江城!还不出来谢罪!”

门帷掀处,云开月明,高生拧过身子,眼睛便再也移不开去,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暌别经年的妻子——她似乎清瘦多了,又似乎比从前更好看了些,她仍然戴着我送她的珥珰……

江城也怔怔看着高生,好像两年前窄巷邂逅时那样。看着看着,两人眼角都湿润了。

“来来来,”樊先生特别高兴:“今天你岳母蒸了鱼,需好好喝几杯。”

樊太太烧得菜肴很精致,但高生有些食不知味,心里惦着江城,耳边是樊先生殷勤的酬劝,一顿酒直喝到太阳落山,始而惊觉,不过已经醉的无法走路了。

“那就不要走了,”樊先生迷离着醉眼,拍拍高生道:“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”

夫妻重逢,一夜缱绻,夙嫌泯然。第二天高生回到家,不敢以实情告父母,只道留宿在朋友家里。如此隔三差五跑一趟樊家,高家二老始终懵然不知。

樊先生看看功夫下得差不多了,这天径来拜谒高父,高父照旧挡驾不见,并令仆人传话过去说:“这是小两口事情,需犬子答应才好,你来求我有什么用处?”樊先生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,从容道:“请管家上禀高翁,贤婿早已和小女达成谅解,昨夜便是在舍下留宿。”高父闻言大惊,忙找来儿子一问,果真如是,勃然大怒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!十步芳草,大丈夫何患无妻?怎的骨头这样软,偏又去惹那祸水!”高生跪地俯首,一声不吭。高父一交坐到椅子里,仰天长叹道:“罢,罢,你的事情,你拿主意罢。”说话之间,樊家已经将女儿送来了,高父语声萧索道:“我们老夫老妻经不起折腾了,你们既已成家,不妨从此自立门户。樊翁,正好你在这里,便劳你作个见证,今日我们父子将分家的契约签了。”

高家只此一个独子,不似那人丁兴旺之家,昆季成年,早早的分配好祖产,因此,这算是一种很严厉的变相指责,虽不到断绝关系的地步,亦足以令人吃惊了。樊先生忙劝道:“父子一体,这又何必?高翁,此事万万不可。”但高父脾气极倔,自以为被儿子所辱,颇有心冷的意思,执意非分不可,最终分出一间别院给儿子,从此便算独门独户的两家人了。

接下来一个月,小夫妻相安无事,高家二老默默察伺,不禁欣慰,看来一年的反省,那姑娘终于悔过迁善了!没等高兴几天,但见儿子脸上,日日新增血痕,老两口相顾而惊,真是江山易改,禀性难移,恐怕将要故态复萌!

这天,二老正自用饭,忽闻惨叫声由远而近,高生惶惶然如一只被逐的兔子,抱着脑袋跌跌撞撞窜进来,躲到父亲身后。高父方待问时,只见江城满脸杀气地手持大棍直闯而入,当公婆二老不存在一样,拧起高生的耳朵往外便拖。高生大呼求饶,江城怒道:“吵什么!”一棍抽在膝盖上,高生痛的翻倒在地,那棍子便夹头夹脸地打落。高父见了,说不出话,气得几乎背过气去,将一根拐棍拄得笃笃作响,只是瞪着眼睛站不起身。高母看看老伴,看看儿子,不知先顾哪一边好,一面替老爷子顺着气,一面带着哭腔喊:“别打了,你要打死他了!”江城充耳不闻,又打了几棍子,这才在下人们惊惧的注视下悻悻离去。

“快,快请樊先生来!”高母拍着老伴的背心,大声吩咐,老伴的气总算顺了。

父亲的到来,似乎早在江城意料之内,因而父训谆谆,万般开谕,她一句都没听进耳朵。趁着樊先生缓口气的当儿,江城冷冰冰地开口了:“说完了么,说完就走吧。”

“你……你可不能再这样子怙恶不悛!”

“什么?”江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:“你说谁恶?我自教训我的丈夫,干你何事?”

“你!”樊先生大怒,戟指江城道:“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女儿!”

“那就当作没生过好了。”

樊先生给亲生女儿赶了出来,愤愤地找到高父道:“我管不来了,我没有这个女儿!我愧对你们高家!”丢下这么句话,拂衣而出,回到家后,一口气下不去,郁结成痞,不久便撒手人寰。樊太太听了丈夫的述说,泪如雨下,她原本身子不好,忧愤攻心,紧跟着亦随夫而去。然而江城仿佛被妖鬼附体,里里外外像换了个人,竟不回家奔丧祭吊,惟有每天殴辱丈夫。高生在家实在存身不住,又不敢去见父亲,只好偷偷向母亲求助。

母亲心想:本来出妻才是唯一的善策,可是老伴倔强,声明分居后,坚持不肯再过问儿子的家事;儿子又太懦弱,竟不敢写休书,为今之计,只有先找个地方让儿子避一避,徐徐筹谋。

高生独自住在母亲觅得的草舍里,有如逃亡的犯人,连门都不敢出,每天向隅至暮,凄清寂寞,煎熬无已。有一天实在闷得发慌时,看见东邻的李婆婆从窗外走过。此妪原操着牙婆、虔婆之类勾当,他喊了一声,唤到跟前,嘱托秘密找个姑娘来解解闷。

却说江城连日寻丈夫不到,这天无意听见一群妇人唠叨家长里短,说近日李婆婆常常带着陌生女子出入某间草舍,不知是谁家的汉子在偷腥?言者只当笑话,江城却格外留心,当天便到李婆婆家门前候着。

李婆婆向暮始归,老远看见江城由个丫头陪着,俏脸含煞坐在那里,不由得脸色大变,却又不能不硬着头皮上前,勉强笑道:“高少奶奶,怎么在这里坐?”

“正要问你,我丈夫在哪儿?”

“这……高少爷在哪里,老身怎么会知道?高少爷出门了么?”

“哼!”江城霍地站起,眼睛寒光暴射,犹如一对锋利的峨嵋刺,一步步逼到李婆婆跟前,森然道:“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,姑娘或许能饶了你,若敢隐瞒,看我不拔光你这身老狗毛!”一把薅起李婆婆的发髻,伸脚在她膝弯一踹,李婆婆便跪了下去,惨叫道:“啊,啊!少奶奶饶命,我说!”于是将高生草舍所在,以及半个月来两次招妓之类诸般细节,清清楚楚的一一陈说。

“今天少爷吩咐,说从前在玉笥山见过一个姓陶的女子,一直惦记着,因托老身去打听。”

江城冷笑道:“那他现在软玉温香,正快活着了?”

“不不,”李婆婆唯恐再惹这头雌虎发怒,忙解释道:“那姓陶的女子虽然不贞,一时却不便在外留宿,因此并未随老身前来。”

听了这话,江城面色稍霁,唤丫头扶李婆婆起来。李婆婆如蒙大赦,忙不迭要走,江城道:“慢着!”李婆婆耸然止步,哆哆嗦嗦望着江城,眼睛里满是乞怜的神色。

江城略一思忖,道:“你带我过去,先灭了他的灯烛,告诉他那姓陶的来了。”说着举步便走,李婆婆不敢违拗,愁眉苦脸跟了上去。

到得草舍,李婆婆依令入内,悄悄说道:“高少爷,陶姑娘来啦!”一口气吹熄蜡烛,赶紧闪身出来,逃之夭夭。草舍顿时一片漆黑,高生隐约见一个身材高挑儿的女子纤腰轻摆,背着月光慢慢走来,按捺不住,抢上前去挽着她的手臂坐到床前,道:“陶姊姊,你总算来了,可想煞弟弟。”见那女子默不作声,还道她害臊,俯下身子便去摸她的脚,一面道:“自去年玉笥山上得睹姊姊的仙容,从此牵肠挂肚,念念不忘。”那女子却把脚一缩,仍然不说话。高生又道:“夙昔之愿,今日终于得偿,再让我好好瞧瞧你,成不成?”摸起火绒,点亮蜡烛,拿手掌护着火光移到那女子面前一照,只见江城脸若寒冰,正死死瞪着自己。

“啊!”高生一声惨叫,魂飞魄散,蜡烛“吧嗒”跌落,扑地跪倒,缩颈耸肩,仿佛绑上刑场将要杀头的犯人,全面失去了反抗能力,只等着江城处置。江城便老实不客气地提起丈夫耳朵,一路拖拽回家,往床下一推,高生滚倒在地,全身抖如筛糠。

这天晚上高生饱受了一种新花样的毒刑,两条腿被江城拿针刺得蜂窝也似,直折腾到四更时分方始罢手,却仍不许他上床。高生僵卧床下,熬过了出世以来最黑暗的一夜,从此愈发畏妻若虎狼,纵然江城偶尔因生理需要假以颜色,高生却始终怕得要死,更遑论行夫妻之礼了。江城大恨,一耳光扇下床去,污言恶语,极尽诋毁之所能。外人不明就里者或羡慕高生金屋藏娇,艳福不浅,只有他自己知道个中滋味,真是伴妻如伴虎,在家似坐牢。

略略了解高生苦况的,还有一个姓王的同窗。这位王生也是个秀才,从祖上继承了一间精雅的酒肆,肆中多植红梅,一帮少年文士,常借此处相聚,折花买醉,赏梅赋诗。高生亦颇勤于此会,江城知道这是读书人的正常应酬,倒不怎么干涉。

一日,王生设宴相召,高生禀明妻子,终于征得了一天的自由时光,精神抖擞地赴那文酒之会。飞觞至暮,各人均有醉意,于是提议写条子叫姑娘。身为主人的王生首先叫好:“听说有南昌名妓流寓此间,名花倾城两相欢,不妨呼来共饮。”众人轰然赞同,于是羽笺飞传,各自吩咐随从小厮去招呼相熟的姑娘。一片热闹之中,高生默默离席,举步欲走。

“哪里去?”王生拽着他的衣袖,悄悄劝道:“不要扫大家的兴嘛,倾城之色,难道你就没兴趣领略领略?”

高生苦笑道:“不是小弟矫情,王兄,你知道我的苦衷,敝处妆阁里那位胭脂虎醋劲太大,实在无法应付,你就放我一马吧。”

王生笑道:“尊夫人耳朵再长,难道还能伸进我家?”使劲儿把高生按回座中。高生想想,自己确有些风声鹤唳了,于是努力坦然,看着莺莺燕燕陆续入席,举杯附众强笑。

未几,听得环佩叮咚,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,娇形瘦影,盈盈而至。尚未入座,先拿那双俏伶伶的眼睛满场一瞧,座上众人无不色授魂与,连那些姑娘们都有我见犹怜之感,男子不消说。唯独高生心不在焉,与旁人格格不入。

那名妓阅人多少,一眼在人群中挑出了神色迥异的高生,再见他生的清逸俊朗,卓卓然拔乎其萃,不由有所属意,频频顾视。众好友见状,便开始起哄,拉着两人连肩并坐,那姑娘给众人挤兑地发赧,烟视媚行,更增三分楚楚之致,高生见了,亦不禁心动。

高生文才璀璨,以家中藏书宏富之故,涉猎甚博。那姑娘亦颇习诗赋,两人并头而语,姑娘感于高生胸中锦绣,不觉倾心,拉过高生的手掌,在手心写了个「宿」字。高生一惊而悟,仿佛大梦初醒,冷汗涔涔,美人恩重,固然不可辜负,但要他留宿不归,却哪里有这个胆量?一时心乱如麻,不知该去该留?反复权衡之际,梆子声响,已经是上更时分,座上酒客,纷纷把着相好的姑娘去觅温柔梦乡了,酒肆中变得稀稀落落,剩下的几人或者醉的厉害,伏案大睡,或者正对着姑娘下水磨功夫,成双成对喁喁私语。惟有末座一个美少年兀自在那儿对烛独酌,灼灼烛光映入点漆似的眸子,宛若秋江渔火。身边也没有姑娘相伴,只一个素衣小僮侍立在侧,清尚卓异,潇洒不群,见者莫不称奇。

高生亦觉好奇,只是隔得远了,醉眼朦胧,瞧不清那究竟是谁。

俄而,少年推杯罢饮,出门而去,那小僮却径向高生走来,道:“敝主人在外相候,请公子一语。”众人皆想:这人好不知趣,看不见高生坐拥美人么,这个当儿为什么请人家到外面说话?真是大煞风景!却见高生脸色惨变,踉跄起身,连向王生和身旁的名妓告别都顾不得,匆匆便去。

原来那小僮,正是江城的侍婢。

是夜,高生给吊在梁上,惨遭鞭笞。从此以后,江城的禁锢更加严格,不许他再迈出家门一步,至乎庆吊都绝,俨然软禁。而每每想起高生的不诚不忠,随时随地取棍便打,有时正在吃饭,忽然夺过高生的馒头,扔在地上,发狠地踩上几脚,再逼高生吃下,如此种种折磨,高生生不如死。

一日,城中大哗,据说不知哪里的得道高僧法驾降临,为大众说法。当天万人空巷,观者如堵,江城正在梳头,听见外面法螺法鼓之声震天动地,也顾不得盘髻子,握着头发就奔出去瞧。然而巷子口都挤满了人,简直插针不下,哪能看得见街上的场面?于是命丫头抬了椅子出来,站在上面踮脚引眺。当时女眷抛头露面,是件有伤体面的事情,像江城这样当众爬高,更简直不可思议,那是疯子、娼妓之流才会做的事情。因此她一站上椅子,人群中十个人倒有八个扭过头去看她的笑话,尤其闾里的流氓闲汉,见到江城的丽色,一个个兴奋不已,指指点点,大呼小叫。

法会阵容排场很大,僧侣、信士排成长长的队伍,络绎不绝,旌幢蔽日,梵呗喧天。忽而有好些人跪了下去,顶礼膜拜,一乘八抬檀舆徐徐而来,有人兴奋地叫道:“罗汉爷爷来啦!”跟着叩首不止。江城定睛一看,那檀舆中趺坐着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,眼睛紧闭,一动不动。江城心道:“这老头儿是死的活的?”心念一起,老僧仿佛有所感应似的,陡然张目,檀舆竟离开了直行的队伍,排开人群,径直抬到江城面前。

江城站在椅子上,茫然看着这老和尚,不知他跑到自己跟前做什么。老僧面无表情,说偈道:“莫要嗔,莫要嗔!前世也非假,今世也非真。咄!鼠子缩头去,勿使猫儿寻!”张口一道水箭,喷了江城一脸,胭脂粉黛,随水而化,流落满身。

人群大惊,不知这得道高僧「罗汉爷爷」为何竟起调戏女人来,有那认识江城的更是暗道不好,老和尚惹了母老虎,恐怕要挨打!一时间百口齐缄,所有人都望向江城,看她如何反应。

江城怔怔站在那里,好像着了魔一样,直到老僧的肩舆离开许久,才举起衣袖,擦一擦脸,迷迷惘惘地带着丫头自回家去。

高母趁着江城出门赶热闹,悄悄去探儿子,见高生坐在门槛上,骨瘦如柴,遍体鳞伤,忍不住抱住了大哭。高生亦哭,但不敢让母亲久留,高母一路哭回家,忧愁之甚,几乎打算轻生。这天夜里,她做了个奇怪的梦,梦中一个陌生的老叟告诉她说:“不要烦忧,此是前世因果。江城原是静业上人所养的一只长生鼠,为你家公子的前世误杀,是以今生转世为人,特地寻高公子报杀身大仇。夙业纠缠,人力原不可解,今静业上人既为这段孽缘法驾亲临,必有回天之策,汝可以放心矣。”高母瞿然惊醒,懵懵懂懂,不知是真是幻?

就在高母惊醒的同时,睡在地上的高生也被唤醒了,他慌忙起身,熟练地找来尿盆,跪在床前伺候着。

良久,不见妻子反应,抬头一看,只见微微一点灯光中,江城泫然欲泣,轻轻摸一摸他的脸,把他拉进被窝。高生诚惶诚恐,不知好端端的让他进被窝做什么,必是又有什么酷刑,吓得四肢战栗,身子缩成一团。但觉江城一只小手温柔地摸了上来,摸到他满身的伤疤,低声啜泣道:“都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,我……我好痛!”举手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,泪雨涟涟道:“我真该就此死了!”“噼啪”连声,自己打个不停。

高生惊得呆了,一把抓住妻子的手道:“你、你怎么了?”江城不答,一头扎在他怀中嚎啕大哭,高生见这情形,手足无措,终于还是有些不忍,抚着妻子的头发,轻声安慰,问她何以哭泣?江城抽抽噎噎说起日间被老和尚吐了一身水,接着道:“那和尚必是菩萨化身,清水一洒,我心头仿佛有什么很烦恶的东西随之消失了。回忆昔日所为,好像上辈子的事情,我怎能那样恶毒!我简直不是人,我对不起爹娘,对不起你,对不起公婆,呜呜……”

高生也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何感想,他本非口讷之人,但积威之下,蜷伏太久,妻子虽遽然悔过,他倒不知该怎样答话了。

江城哭了半晌,渐渐平静下来,捧着高生的脸,絮絮款语,犹如久别重逢一般。这样谈了一整夜,翌日天尚未亮便起身收拾东西,要回到公婆那里,好晨昏侍奉问安。

高生早已养成了唯妻命是从的习惯,当然不会反对,于是折衣敛器,大包小包,由高生去叫门。高母出来一看,大吃一惊,不知儿媳又要搞什么花样,待听儿子叙述来意,欲待不信,江城已经带着丫头将行李什物拿进门了。

高父听见动静,拄杖来瞧,江城扑地跪倒,哀哀痛哭,乞求二老原谅。二老只求她不再折磨儿子便是上上大吉,哪里指望她能悔过求恕?不由面面相觑,高母道:“我儿何故如此,起来说话。”伸手扶起,江城绞着十根水葱似的指头垂首站在那里,好像新媳妇儿初进门似的,出不得声。于是由高生具道原委,高母想起昨夜的奇梦,方大悟而极喜,真是菩萨保佑!

此后岁月,江城顺孝膝下,以往的暴戾恣睢荡然无存,每见外人,腼腆如少女。有邻戚偶尔拿她从前种种“壮举”揶揄,则满脸通红,羞不可抑。如是三年,勤俭持家,家业骎骎日上,积下巨万财富。

这年高生乡试告捷,阖家大喜,江城趁机问高生:“当年在王生红梅酒肆中邂逅的姑娘,可还记得?”高生不知妻子何以有此一问,勾起了往日的一丝恐惧,嗫嚅不答。江城道:“我想替你讨个如夫人,你看如何?”高生有一个不打人骂人,待他温柔的江城,已经足矣,哪里敢奢望讨什么妾?江城见他不语,也就不再追问。

次年春,高生赴金陵应南闱会试,数月才返,一进家门,赫然见当日的酒肆名妓,正与江城庭前下棋,皓腕胜雪,交相辉映,一时呆若木鸡,不知今夕何夕,此地何地?后来问起,才知道是江城动用私房钱,替那姑娘赎身脱籍。于是从此一鸾二凤,三宿双飞,逍遥天地。

 

这整件事的始末,都由那开酒店的王生细细说与蒲松龄得知,老蒲听完,神往不已。

“蒲兄,喂,蒲兄!回回神儿!想什么呢!”

“我在想,”蒲松龄望着天空:“既然那位神僧一口清水可以把悍妇化作绕指柔,为何不干脆拿这种水普降甘霖,洒遍大千世界,好拯救深受家暴之苦的芸芸众生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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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脂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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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6-18
猫有九条命猫妖故事
在说神道精怪的神话传说故事的时候,大多数的时候我们都会对庞大的神秘生物进行渲染,很少在意一些小的生物,比如可爱的猫咪。今天,阁主就来给大家讲讲关于猫的神话杂谈,例如猫的九命传说的由来、猫妖等等。 猫与狸 阁主从小养的第一只小动物就是猫,对猫一直十分喜爱。就查了关于猫的历史记载,发现其实猫这个字在早期古文中并不存在,在春秋战国之前,人们一直称狸,所以也会叫猫为狸猫,在《包公案》中有著名的狸猫换太子的故事。 在古代家里饲养的家猫会被称为狸奴,宋代陆游就写过一首很温暖惬意的诗来写古人与猫的,叫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...[详细]
2020-09-27
民间老中医的救命绝招
一、独门绝招 吴江是个公司白领,业绩颇佳,人品也好。然而不久前,他突然感觉胸肋发胀,心前区时有疼痛。而更令他痛苦的是,母亲突然离世,相恋两年的女友另择高枝。多重打击下,吴江患了抑郁症,工作业绩明显下滑。 同事兼好友大东很着急,劝吴江加强锻炼,消除抑郁,可吴江根本听不进去。 这天,大东终于打听到一个老中医,据说是个治疗抑郁症的专家。他不容分说拉着吴江赶了过去。 这是心病,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治疗老中医听完情况说。 大夫,您千万别跟我们说什么心病还得心药治,我这哥们儿是听不进这些大道理的。大东赶忙打断老中医。 当...[详细]
2019-05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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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清朝光绪年间,江南名医邱振云为了寻求民间偏方灵方,离开了家乡,南北四处游历。 这年夏天,他来到一个小县城,打算暂住几天,可是,他转遍了县城够大街小巷,竟然连一家医馆也没找到。难道,这里的人不生病吗? 接下来的几天,他把整个县城走了个遍,还真是没有发现一家医馆。这天,他实在是走得累了,见路边有一家带茶馆的小客栈,便走了进去。 坐下后,邱振云慢慢地品着茶,向掌柜打听,此处为何没有郎中存在? 掌柜名叫杜瑞仲,他说他就是郎中,并说只有到了冬天,他才行医。其它季节,他就只靠经营客栈来维持生计。 邱振云一怔:难道...[详细]
2019-05-29
武侠故事《天下第二》
昏暗的密室中,一灯如豆,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高大男子虽低着头,但也能感受到面前上司如鷹隼般凌厉的目光。 对方声音低沉却自带一股威严:锋芒,这次的差事只要能成功,无论你惹出多大的祸端,都有我兜底。倘若是办砸了,你也不用回来了! 锋芒心中一凛,他自然知道这后一句话的意思:不是不用回来了,而是不用活着回来了! 一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沉寂,在这幽暗窄小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1 徽州府,和煦的春风吹得齐云山上一片花红柳绿、生机盎然。两匹高头大马疾驰于山林间,白马上的高大男子听见雁叫声声,抬手一支弩箭射出,一只大雁猛然从空中...[详细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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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镇县城有一家点心铺子叫作好又来,专门经营各地有名的干果和各种糕点。不幸的是,张掌柜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,突然得病撒手而去,留下妻子刘氏和十来岁的儿子张贤古。 刘氏是个好强的女人,拒绝了再嫁的好心劝说,一心一意地抚养儿子,经营店铺,日子倒也过得安安稳稳。只不过儿子张贤古让她操碎了心,小家伙打小就不喜欢读书,刘氏就绝了让儿子读书做官光耀门庭这个想法,一心一意教他生意经。等到张贤古成年后,就让他跟着店铺老伙计李叔外出采买货物,长长见识,打磨心智。 张贤古是个聪明人,做生意上手快,小小年纪谈起买卖来不输成年人,但...[详细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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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蟋蟀斗虫王传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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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5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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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光绪初年,山东大旱,朝廷命户部侍郎额敏父子前去赈灾。没想到,额敏克扣赈灾钱粮,中饱私囊,以致齐鲁大地饿殍遍野,白骨千里。遭此天灾,又遇人祸,顿时流民为患,盗匪四起。那些饱受旱灾之苦的当地官员中,有些有识之士不断把额敏赈灾时贪腐之事上奏朝廷。无奈额敏乃慈禧的娘家远亲,再加上他在朝中树大根深,一直屹立不倒。 监察御史冯皓祖籍就是山东,不由怒火中烧,写了一本万言奏章递到慈禧处,痛陈额敏之事。慈禧看后召见了冯皓和额敏二人,当庭对质。 额敏为官年久,加上辩才出众,把冯皓奏章中所告罪行一一反驳。慈禧看二人唇枪舌剑,...[详细]
2019-05-27
五个尚书
彭尚书的父亲在十几岁时,他的祖父,一个急病倒在了田里。憋着一口气不咽,求东家善待他的儿子。 这父子二人本是勤勉,如今大的死在田地里,小的未成年,老财主有些心虚,直到点了头,人才闭上眼。 如今你父亲早去了,只剩下你母子二人相依为命,将来还要成家,这样吧,拨给你南洼二亩肥地,上缴一半收成,可满意? 无论多少,剩下一半是自家的,是求之不得的好处。 多谢老爷,肥地是老爷家里的主产,小彭万受受不起,我常割草的后山,赏那里一块零碎地,还能给东家看护着山上的粮食,母子心里方能踏实。 老财主一听很痛快的赏了,后山的地全是...[详细]
2019-05-26
贪官爱钱
话说某地一官员姓徐名大方,十分爱财。别看他捞的油水不少,可是他的衣食住行却极为朴素。一方面是做给外人看,以表清廉;另一方面也是他的本性使然,喜欢存钱而非花钱。老婆孩子拿点钱去买贵重的东西,他就心疼得跟身上掉了肉一样。 徐大方最大的乐趣就是一个人呆在书房里,把钱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数。然后吐点唾沫星子在手指上,让指腹充分体验纸币的纹理质感,这种巅峰的愉悦感是他生命中最美妙的事。徐夫人劝他:钱财乃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我看你不是人民的公仆,反倒成了钱财的奴仆了。徐大方不以为然,贫嘴说道:你要是钱...[详细]
2019-05-26
两枚玉佩三代缘
张村有一个刘寡妇,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叫小龙,自从男人去世后,为了生计刘寡妇干起来接生这行。 一天晚上,刘寡妇和小龙刚睡下就听屋外有人敲门。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,即使干接生这行也得避嫌,何况是半夜三更的,刘寡妇就问:门外是谁敲门啊? 就听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说:大嫂,我家娘子快生了,没有接生婆,我备有轿子,你跟我走一吧!我求你了大嫂! 刘寡妇也是犹豫不决,小龙这孩子才一岁多点,又是大晚上的。可是人命关天,刘寡妇经不住外面男人苦苦哀求,抱起尚在熟睡的小龙就上了轿子。 轿子在一座大宅子院里停了下来,刘寡妇抱着小龙...[详细]
2019-05-26
神婆从阎王哪里抢人之后金盆洗手
一个关于我同事分享的事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同事他奶奶的事,大概几年前吧,我同事的爷爷因为年迈体弱,然后就过世了 按照习俗,老人去世了亲戚是需要守夜吊丧,吊丧的地点就是老人生前居住的地方,根据我同事的描述,这种房子是上世纪的古旧房子,房子跟国产的烂片鬼片里边的那种房子差不多,一个大门进去是大院子,中堂居中,左右为居住的卧室对称。 是夜,大概半夜凌晨时分,我同事感觉得到突然一股阴风从背后凉上脊背,那时大部分的亲戚都去睡觉了,只剩下我同事跟他奶奶还在守夜,他奶奶因为太挂念他爷爷,坚持守夜而不肯去休息,同事担心他奶...[详细]
2019-05-25
抬棺人莫名失踪,才知道有相冲这回事!
讲述一个真实的事件,发生在我自己身上。 事情发生在2001年七月,我永远不会忘记;那年七月一日,我当时在南方某大学读大一,大概是晚上七八点接到老家电话我母亲去世,恍如晴天霹雳。 找了个室友,去超市买了两瓶白酒,直接灌下去想麻醉自己;我母亲身体一直很健康,当时才四十多岁,中午本想打个电话给她,可想着接电话不方便就没打。 现在年轻人可能不明白,我老家四川一个农村,当时手机刚刚问世,固话一个村也只有一两部,大学有201卡,要打回去告诉接电话的找某某人,然后她去叫人,几个小时后再打过去。 可这就阴阳永隔!这么多年...[详细]
2019-05-24
大红鱼是水鬼还是妖精?
我们村有个疯子姓李,听说他以前是个老师,因为生活失意承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了。从我记事起,每天上学经过水库时,总能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呆在同一个地方钓鱼。也只有钓鱼的时候,他才不那么亢奋。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不是李疯子的落魄,而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个难以解释的鬼怪传说。 李疯子钓鱼和别人不一样,他用的鱼饵很奇特。别人都是用蚯蚓或者油菜籽饼,他用的是白饭粒。但是他每次钓到的鱼都把篓子装得满满的,谁也没有他钓的多。有人以为水库里的鱼爱吃白饭粒,也跟着用同样的鱼饵,但是往往啥都钓不着,众多喜欢钓鱼的人不得不暗暗称奇。...[详细]
2019-05-23
中国有哪些著名的鬼?蛇骨婆,敖桂英,妬妇津神,鬼子母神,大力鬼王...
抛开著名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,以及饿死鬼之类的类别鬼怪,古人的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。 七郎 七郎,也就是杨家将里杨业的第七个儿子杨七郎,生来嫉恶如仇却又行事冲动,后来因打死潘豹,惹怒潘仁美,洗尘宴上被人灌醉,绑在柱上乱箭穿心而死。而此时,杨家父子正血染疆场。杨七郎死后不肯离去,地府见他赤胆忠心,便让其掌管人世的孤魂野鬼。 蛇骨婆 这个鬼怪似乎在日本神话里也有记载,但应该是源自《山海经》,书里有个叫巫咸国的地方,里面的人说话又好听,个个都是人才不对,个个都会巫术。而其中巫术最强的人,叫蛇五右卫门,而蛇骨婆正是他...[详细]
2019-05-21
小伙娶蝎子精做媳妇
在乡村里,很早以前,就已经有石碾了,庄里人用几块大石头把碾盘支了起来,在上面碾米啦、压东西啦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庄户人家,不能说天天用它吧,却得月月用碾,那时候,在一个靠山不远的小庄里,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,新娶了一个媳妇,过门不久,还没有孩子,隔壁住着他一个叔伯哥哥,哥哥家有两个孩子。 有一天,小伙子临上坡前,帮着媳妇把粮食拿到了碾子上,套上牲口,才拿着镰往坡里去了。晌午的时候,他从坡里回来,肚子里是又饿又渴了,看到家门还锁得好好的,他不觉一愣站住了,心想:那点谷子,早就该碾完了啊,怎么天都晌了,还不回来...[详细]
2019-05-20
鬼夫妻,与鬼有缘
老王头退休以后,每月领着两千多块钱的工资,可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因为他儿子大壮也是这年下的岗,连着三个多月都没找到工作,看着一家人吃喝拉撒都需要用钱,他心里很是烦恼。 这天傍晚,老王头心烦多喝了点,看不惯老伴在那里叨叨,甩门就出了院子。乡间小路上漫无目地的走着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上那。走着走着,这会儿就听见前面有人吵架,是一男一女的声音。老王头没好意思上前打扰,就停下脚步听。 一个男的在那骂:你个臭婆娘,我都跟你说了咱家没钱,你还买那么贵的化妆品,你想气死我呀! 女的说:我这么长时间都没买过化妆品,咱邻居...[详细]
2019-05-19
蒲松龄《聊斋志异·黄英》菊冷关山
从前,顺天府有一户姓马的人家,世代喜欢莳花,尤其爱菊成癖。这一代当家人马子才更是个菊痴,他的宅邸周围,房前屋后,庭院园圃,但凡宜栽之壤,满眼亭菊,不知种了几千几百本,而他犹未满足,只要听说何处有什么名种佳品,哪怕千里迢迢,也必亲自跑上一趟,百般求购,不惜一掷百金而后快。 马家原非钟鼎豪门,马子才又事事学陶渊明,清高自许,不屑营营,他自己多方购菊,却不许人家来买他的菊花,因为「松菊傲骨」要保持气节,岂能为五斗米折腰?因而境况越来越不景气。 境况不好,爱菊之癖却深入膏肓,不可救药。这天有个金陵来的过客借住在马...[详细]
2019-05-17
深夜陪亡灵聊天抽的烟原来是烧纸
小平和我从小玩到大,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。几年前我们这很多人看好种植香菇这行,逐渐形成了香菇种植基地。其中就有小平。说实话,他两口子真是勤劳能干,一口气建了五个朔料大棚,除此之外,又在朔料大棚中间种了不少杏树。 到了杏成熟时,摘下来到集市上也那能买个好价钱,增加不少收益。但因朔料大棚离他家较远,杏快到成熟的时候总有人去盗摘,所以小平不放心,索性就暂时住在了朔料大棚里,反正就那么几天时间。 那天,小平在集市上卖过杏后,回家吃了饭又到朔料大棚那看杏去了。夜色渐浓,忽然,小平看到一个黑影在不远处晃动着。也许是...[详细]
2019-05-17
没钉钉子的棺材
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同事,他还在老家上学的时候,他们村子里面有户刚结婚不久的夫妻俩。 其中男的对女的特别好,夫妻俩的日子过的是夫唱妇随,恩恩爱爱的,让同村人非常羡慕。 但是好景不常。女的在生头胎小孩的时候难产。大人小孩一个都没有保得住。 男的非常伤心,一连好几天都把自己的妻子放在卧室里面,舍不得下葬。 亲戚朋友什么的都劝他,说人死不能复生,还是让她早些下葬,入土为安,早些投胎转世。 没有办法啊,又是大热天,尸体在家里面也不能放太久。 后来,男的经不住亲戚的一再劝诫,于是就开始动工下葬妻子。 按照同事老家的习俗...[详细]
2019-05-15
老黄牛复仇
故事具体是哪年发生的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这个故事是已故的二姨奶所描述的。二姨奶家住在吉林某个小山村,村中有个屠夫名叫二柱,平常已贩卖牲口和屠宰为生。故事也就是发生二柱的身上,在农村有个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吧,家里的牲口如果老到不能在做活的时候,就会将牲口卖掉或者牲口就在家养老自然老死,因为牲口为主人出了一辈子的力,大多数主人都不忍心杀害。 一日隔壁村一个老汉牵着一头老黄牛来到二柱家,说到这老黄牛为我家也出了一辈子的力。现在已经不能再做重活了,而我又没有过多时间伺候它,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再买这样一头老黄牛,所以只...[详细]
2019-05-14
千年蛇精嫁夫
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吉林南部某村镇,由于是城郊所以村落规划也相对规整!邻居家一男子我们暂且叫他二毛吧,二毛今年十六岁,生的眉清目秀,非常讨村子里相亲喜欢,村中妇女每当遇到二毛都会开上几句玩笑,二毛想媳妇没有,想不想尝尝媳妇的滋味呀!二毛每次都是低头一笑,羞涩的走开! 正直夏季的某一天,二毛随父亲到田里干活,眼看到中午饭点,二毛有些累了,便没有随父亲回家吃饭,等待父亲吃完给他带回来些!二毛便在树荫下睡着,睡梦中二毛梦见一女子,小女子长的亭亭玉立,眉清目秀!言意在此已经修炼多年,遇寻一位得意郎君,见二毛长...[详细]
2019-05-14
海南鹦哥岭的传说:鲤鱼精迷惑鹦鹉仙鸟盗仙水
镜泊湖的南头住着一个老鲤鱼精,他的女儿小鲤鱼精既聪明又有一身好武艺,老鲤鱼精见自己女儿智勇双全,足能镇守水寨,保住一方安宁,就扮做一个郎中,经常在湖两岸行医,用人参、鹿茸、虎骨一些上等药材炮制成丸、散、膏、丹为人治病,药箱上写着贫病施药,不取分文,伤寒、霍乱、肝炎、胃溃疡、腰腿疼痛,都能药到病除,单单眼睛治不了,老鲤鱼精这趟出来,听说喇叭砬子滴水洞有仙人水,能洗眼睛,有病的一洗就好,没病的洗上也清亮,就晓行夜宿奔向喇叭砬子。 这喇叭砬子坐落在一条由南插向西北的大冈上,风景像画一样美,冈上有九个像喇叭嘴似的...[详细]
2019-05-13
父亲变身白蛇进门,被他打个半死
朱大刚正坐在院子里抽烟,看着远处的山发呆,这时妻子的一道惊吓声,将他从发呆的状态中拉了回来。他将烟头扔在地上,一个箭步冲到了屋里,问脸色已是一片惨白的妻子,兰儿,怎么了? 妻子王兰伸出手,向着里屋的房梁上指去,你看,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? 朱大刚一看,一条白蛇盘踞在门框顶上的房梁上,不断吐着蛇信,眼中更是射出道道凶光,逼视着妻子,样子骇人之极。 在老人们的说法里,进屋的蛇是不能打的,据说它们是看家护院的家神,一旦家里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其他邪物,家神就会出现了。 朱大刚看着这凶巴巴的家神,对老人们的说法...[详细]
2019-05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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